女人是老虎

文革时乒乓球热了一阵子,那时我在读高中。一同学侥幸把冠军给打下了台。他拿起一粉笔头就在黑板上写下了“请下台”。刚好落笔在“毛主席万岁”上面。因为“毛主席”三字已经基本看不见了,加上他太激动就没仔细看。连在一起就是“毛主席请下台”。一下子被告发,他被判为现行反革命。现行反革命是死刑。

还好,他父母出身好他平时又老实巴交给判了无期徒刑。判刑那天我紧紧跟在他旁边想让他看到我,意思是给他使眼色“要挺过去!”他爸后来嘱咐我一生都要谨慎。我的心从那天起就灌了铅。高中毕业后当工农接受再教育。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上大学。这一辈子就这么玩完了?那种无助与绝望现在的年轻人是无法想象的。6年后邓小平胡耀帮平反冤假错案时我的同学从监狱里给放了出来。那时我已经念大二了。

有了上大学的机会时就想即使毛泽东再活过来让我重新当农民也值了。每想到我那坐牢的同学,我就告诫自己千万小心,这上大学的机会可来之不易。可那年头人人自危,谁敢说政治运动就真的永远不再来了?

怕也没用,恐惧降到你的头上时你想跑也跑不掉。

那是一天下午,听说同班一女同学发高烧。因为是体育课就想晚去会,到对面女生宿舍去看望她。她毕竟是全系最漂亮的女同学。心里追她的男人有多少很难数清。她的门半开著,我看到她蒙著大被子就知道那是在出大汗,中医疗法。

估计她没睡著只是因为那大被子太厚了听不到我走进来的脚步声。我又不敢喊,怕别人听到就跟做贼似的。我又不能等也不甘心白来一趟,就轻轻摇一下她的头想让她知道俺看她来了。虽然她的头蒙在大厚被子里面,用手摇她的头应该摇得动。可我觉得她的头一动不动。她死了?吓得我立刻把那大厚被子掀开。我的天,那竟然是屁股!哪里知道她是头朝里,两腿弯过去,屁股刚好在枕头下边。大脑轰的一下,这该如何是好?看她没动静立刻悄悄的走开了。到了操场,害怕至极。因为她要一报案说有人耍流氓那案子最好破,就我一人体育课去的晚。一个男人到女宿舍摸女人屁股耍流氓那年头最轻也要被开除学籍。想到果真如此的话,只好死在京城也没脸见父母亲人。

心跳一下子升到140,等於刚出生小孩的心脏,返老还童了。就在恐惧中熬到了第二天,看到她上课去了,心中的恐惧才消失。我这才回想我摸的是她右边的屁股。从那以后,每当看到她就会本能地看一眼她右边的屁股。

过了半年,系里安排去周口店参观北京猿人山洞。学校里那年头穷,开解放牌卡车拉我们去。每人背著一个军用背包。早上买了两个馒头和两个煮鸡蛋就上车了。半路上考虑到车子里人很挤,就用右手去摸身后边跨在左肩上的背包里的馒头是否已被挤扁了。用手捏了一下那馒头觉得还好没被挤扁,就顺著去摸那两个鸡蛋。遭了,这一下才感觉到我刚才捏的竟然是人家的屁股!两人都回头,

我急中生智大喊:“我的馒头给挤扁了!”她满脸疑惑的表情,搞不明白我是不是在耍流氓。我害怕她会告状。心想,您要是不告状,俺叫您姑奶奶!上次“摸女人屁股的流氓”没当上因为她睡著了,这次她可是清清楚楚。到了山洞,我哪有心思去看那土灰。她万一告状说我在卡车上摸她屁股耍流氓,我肯定是完了。怎么个死法呢?不能死在校园,那太窝囊。想起了名人老舍跳湖,也当一次老舍。再一想,老舍名气太小,干脆当一次皇上。就决定傍晚悄悄藏在公园内,等天黑就上吊在崇祯皇帝吊死的那颗弯弯老槐树上。

可这不是屁股决定脑袋吗?屁股是她的屁股,可脑袋是我的脑袋。找她谈话解释?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抹越黑。正在这么思索著,她看到我的表情知道我真的是捏馒头。就跟我聊天。我感动的要哭出来了。

这事过后,我才想到这次摸的是她左边的屁股。这下齐了,她两边的屁股都摸过了。从此每次见到她就想躲。躲不开就只往上看,绝对不能看她的屁股。
从那以后直到考研与她分手,我就再没敢买过馒头而改吃米饭。后来买馒头吃,也不想捏一捏,并非因为知道自己手感不咋地,是想忘掉那如同见了老虎的恐惧。我常想,要不是经历过无休止的政治运动,或者我没摸过她的屁股,说不定我能把那美女同学搞到手。

联想到我那坐牢的同学,她那跟馒头一样柔软的屁股给我如同见了老虎一样的恐惧使我后来谈恋爱直到结婚,手都不敢去摸屁股。

女人是老虎,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仅以此文献给经历过毛共红色恐怖时代的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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