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主任主动给我开门—鸡酶的故事

刚从Costco购物回来,竟然买了一只烤鸡。那玩意便宜得很,就是很少有人买而已。多年没吃了,反而想尝尝。

想起了一件有趣的往事。

我在中国不能吃鸡肉、羊肉,饿死都不吃,咽不下去,必须吐出来。到了美国,我也不敢吃鸡肉。一次去开学术年会,就是美国的生化年会。两个老板决定开长途,老美那时候很多人都没坐过迷你万,他买了一辆新的,就说两个实验室的人都坐他的车去。一共6个人能坐下。在该吃午饭的路上,就看到了路边有肯塔基炸鸡店,就拐进去了。我知道那是我不能吃的东西,但我没进去过,就问里边除了鸡肉还有没有别的可吃。身边的老美女孩就问我:“你不吃鸡肉?”我说不吃。

车子立刻U转,去了汉堡王,问我可以吗?我说这个没问题。

吃完饭继续开车。那位老美教授也是搞酶学的,都是研究酶。酶是化学反应的催化物。人吃了蛋白质,需要胃蛋白酶把蛋白质分解成氨基酸,就成了人体细胞合成新的蛋白质的原料。这教授就一边开车一边问:“润涛,你能说说你为何不能吃鸡肉吗?猜测也行。”

我当即说:“我缺乏一种酶!”

搞酶学的都清楚:缺乏某种酶,那是严重的突变疾病,基本上活不下来。我还活着,而且活蹦乱跳的!大家都盯着我,想知道我缺什么酶竟然还活着,而且我还知道我缺什么酶!这酶怎么就不能吃鸡肉了?好奇心啊,那关键时刻害死的可能不仅仅是猫。他开车也回头看我,人人都盯着我。我一看太危险,就赶紧说出来他就回头集中开车去了,便喊出:Chickenase!

我们都是搞酶学的,在英语里,不论什么酶,就加一个后缀,比如蛋白酶,就把蛋白质protein后面加上ase就是蛋白酶。我在chicken后面加上ase,就是鸡酶,等于专门消化鸡的酶。

大家同时间哈哈哈大笑。这事就过去了。开会回来后是周末,周一我先去上课,中午去实验室。我们系主任的办公室就在一楼,面对着楼外面进楼的水泥走道。就是说,谁上下班什么时间走的,他的办公室玻璃窗户便可看到。他的玻璃是茶色的,外面看不到里边,里边可以看到外边。我快到门口时,系主任出来开门了。根据规则,就如上下车,是先下后上。打开门后他站在那里不动,我就用手示意他出来,他说他看到我来了,就给我开门的!我立刻问:“要地震?”他说:“我们系发现了新的酶!”我听后得知我一个玩笑惊动了他。其实我当时无法说清楚为何我不能吃鸡肉,开车老美教授回头等着我的答案,大家都是搞酶学的,就只好用酶学的语言搪塞过去。可以想象当系主任听说学生发现了新的酶后是多么兴奋,结果呢?是鸡酶!失望可又不能愤怒。

那阵子,我在系里碰到任何人都看我笑。为什么呢?因为传播过程好玩。有人说啊咱们系的学生发现了新的酶。那时候几乎所有的酶都被找出来了,突然间发现了新的酶,是很难的。还是我们系的学生发现的,自然都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追问“发现了什么新的酶?”答曰:“chickenase!”

一天,一位女同学告诉我,她跟她爸电话里聊天,说他爸不能吃牛肉的原因找到了,他胃里缺一种消化牛肉的酶叫牛酶beefase,他爸不懂生物学,就说女儿是博士生啊,连老爸不能吃牛肉的原因都找到了。她以为她爸一听就会笑,哪知道人家还真信了他胃里缺beefase。

一天,我们系里午饭有皮匝,有三种。我就每盒都拿一块,三种都尝尝。吃完后,就是搞不懂其中一种上面的肉是什么肉,便问身边老美,她纸盘子里都是那种皮匝。她说是鸡胸啊。我立刻摇头,她突然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说:“我看到你刚才吃鸡胸皮匝了啊。你有鸡酶了!”她突然间想起了那码事。

“你肯定这是鸡肉?”我继续问她。她点头还笑了起来。大声说:“诱导出来了!鸡酶出来了,真的!”

从此,我就能吃鸡肉了。我回国到二姐家。她给我提前买了杀掉清理干净的老母鸡整鸡在塑料袋里,说给我炖老母鸡吃。我一听头大了。我是不能吃中国的鸡肉的,这她知道啊?忘记了?我说:“姐,我从小不能吃羊肉鸡肉。不过,这么多种菜,有没有鸡肉没关系。”她说:“咱们家就爸跟大姐不吃羊肉鸡肉啊。”说完她打电话问大姐,大姐说当然我俩都不能吃羊肉鸡肉,都随了爸。吃饭的时候,二姐让我试试看。我吃了一口,根本就没有小时候必须吐掉的感觉,非但如此,中国老母鸡比美国的鸡肉好吃太多了。我姐就让我多吃。

到大姐家吃饭。大姐不信我能咽下鸡肉。我告诉她:消化鸡肉的酶被我给诱导出来了。大姐夫问我那叫什么东西,我说叫“鸡酶”。他说:“你别帮你大姐诱导鸡酶羊酶了,你就帮我诱导出板凳酶吧!四条腿的我就不能吃板凳。那以后四条腿的我都能吃了!板凳肉再柴,那也是肉啊。”

大姐说:“别听他吹牛,前些日子一只黄鼠狼进了一家院子,那家爷们非要把黄鼠狼逮住弄死不可,结果呢?黄鼠狼是被打死了,可整个街道都是臊味!实在受不了啊。还四条腿的就不能吃板凳,你怎么没去把那打死的黄鼠狼拿回来炖着吃?”

大姐夫说:“太臊了!世界上竟然有这种动物。润涛你还是帮我先诱导板凳酶吧。黄鼠狼酶就算了!”

后记:别看34年过去了,我们系很多人照样应该记得“鸡酶”的故事,因为大家那时候都是搞酶学的,哪怕自己不搞酶学,也学过生物化学。酶学是生物化学里的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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